第20章 南间
第20章
场中方才还被人争抢的绣球无声滚落在地。
长廊外, 纪焰一时看得痴了,只疑心自己看错了,揉了下眼睛结巴开口道:“爷……和那画像不一样啊。”
任诩顿住脚步, 目光落在庭院中央,视线微滞。
他自诩见惯京中美人。
此刻, 竟一时失语。
良久,一巴掌推在纪焰头上。
“看什么看?”
他语气不善。
继而凝眸在她身上, 半晌后轻笑:“老子瞧着都一样丑。”
纪焰微挑眉。
欲盖弥彰。
这要是叫丑, 那他只能是被蒋大姑娘传上眼疾了。
沈府的庭院之中, 春日里的暖光落在小姑娘的青丝上。
乌发下白得近乎透亮的一张脸,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远山眉下一双蕴水的杏眸, 色如春茶,水光潋滟。
挺翘的鼻峰弧度温润,朱唇不点而红,像三月里盛开的海棠。
沾了早春的露水,留下晶莹剔透的惊艳。
霍晴怔住。
京中从不乏美人。
但眼前人的这份纯粹的干净,让她一时觉得, 是很难被形容的。
蒋弦知在众人的注视中皱了皱眉, 低下眼眸。
纬纱突兀地被掀去, 眼前骤然失了遮挡。
刺眼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一瞬就将眼中刺出水意,痛得厉害,让她有些狼狈。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眼,却挡不全正午热辣的阳光。
纬纱被霍晴扯断, 如今在地上又染上脏污,根本不能再覆眼。
她心中有须臾烦躁,刚准备走出人群去唤人, 眼前的光却忽然被人挡去须臾。
有人穿过人群。
迈步走到她面前。
蒋弦知费力地睁了下眼,微怔间瞧见一角熟悉的淡青。
他……他怎么会在这?
耳尖不由分说地氤氲上红意,莫名的羞耻从心口攀上脸颊。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般窘迫样子。
蒋弦知侧了侧身,想避开他。
他却随着一起转过来。
一声懒散乖戾的轻笑落到头顶。
“好心帮你挡光,还不领情。”
“你快走开。”蒋弦知有些急,攥了下手低声道。
现下沈府人这样多,被人瞧见了他平素对她那浪荡样子,实不得体。
任诩不语。
透过她小巧的手掌,她略带惊惶的神色映入眼中。
她眼角因太过白皙的皮肤透出微淡的红,瞧着格外惹人。
他淡冽地笑了下,而后解开外衫上的衣扣。
蒋弦知懵了瞬:“你做什——”
有阴影落在头上。
他随意地将他外袍抛过来,挡去刺眼的光。
蒋弦知终于得以睁开眼,一抬眸,却瞧见他略掀起覆在她头上的外袍一角。黯淡的光影里,他恣肆而侵略的目光闯进来。
逼仄的空间里,距离几乎避不开。
她下意识紧张,轻咬了下唇瓣。
樱唇红润,如逸艳的花瓣。
任诩第一次这般近地看清她。
看清她含着半分怯的双眼。
波光潋滟下,水色未明。
惊鸿一瞥。
他喉结微动,不着痕迹地收拢了手。
而后轻笑,漫不经心道:“小姑娘真会骗人。”
他眉梢微挑,于衣衫下抬手掐了把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似要验证一番这一回的真假。
蒋弦知一时吃痛,又羞又恼,低声:“你放手,谁……谁骗你啦?”
“就是你啊,小骗子。”任诩轻嗤,声音带着点儿凉。
亏他处处小心护着她这纬纱,时时耐着性子不碰。
还不是怕她因着样貌自卑。
现下,岂不是显得他这番心思可笑?
他目光紧紧凝在她身上,直让蒋弦知觉得灼人。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衫,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许他再看。
任诩被她乍然拦在外面,再看不见人,只能瞧见自己被攥成一团的衣衫,一时好笑。
“披老子的衣服,还这么大脾气。”
他轻嗤着念叨了句,而后回眸。
转身对上众人视线时,他目中暗色翻涌,转瞬寒凉。
他恣意的视线毫不收敛,半靠在庭院中计分的木桩上,神色凉薄。
众位贵女皆以他为混世魔王,眼下见他如此神情,摸不清他的情绪,各自心中生怕纷纷退让。
霍晴一直看着蒋弦知,目色由惊诧转为难以置信,她目色暗下来,划过一丝苦涩的恨意,而后抿紧了微白的唇。
任二哥哥的衣裳被她握得皱皱巴巴的。
可他却丝毫不介意。
他从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他喜洁净身旁众人皆知,就连她自幼同他一起长大,也未能触碰他一次,更遑论弄脏弄乱他的衣裳。
可他如今,却为蒋弦知破例至此。
为什么?
尚来不及想到缘由,便听得一句淡冽的话入耳。
“好玩吗?”
任诩拾起绣球看着她,唇边挂着薄笑。
霍晴怔愣,口中支吾着问:“什么……”
他面无表情,骤然抬手。
没等到回答,身后便是一声重响。
满场尖叫,她亦惊。
匆匆抬眸,才发觉是任诩将绣球重重掷来,直将风流眼击碎。
身后撑着如意眼的木桩断裂开来。
她急急跑开躲避,衣裙却被碎裂的木屑刮开,一时衣衫狼狈。
霍晴神色惊惶,提着衣裙,白了脸看向他。
“任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