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间
第29章
陈信目色颓褪, 几欲晕厥。
他周身抖搐如筛,剧痛的手却也不敢收回半分。
晚夏的风幽静无声,将面前人青色衣袖中浅淡冷冽的檀香吹拂到陈信面前, 一瞬间剥离出所有思绪。
他鼻尖上坠下一滴汗。
“二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瞧,这不是认识老子。”
任诩轻哂, 言语间是掠水般的散漫。
陈信吃痛地咬紧牙关。
都到了当下这般时候,谁人还能不知他是谁。
自己刚刚就该发觉才是。
满京之中, 除了他任家二郎, 谁还能有这般肆意妄为的姿态。
他是什么人, 陈信不是没有耳闻。
今日若是真将人惹恼了,他一点都不怀疑任诩能将现在插在他手上的那把刀插进他的喉咙里。
强忍着痛楚, 陈信跪下去。
“误拿了二爷的东西,实非小的本意!”他一咬牙,看向自己的左手,“道上有规矩,有错自当认罚,我这只手, 断给二爷!”
却听任诩笑意极为凉薄。
“老子要你的手做什么?”
陈信冷汗涔涔。
“二爷, 那……”
任诩稍低了低头, 眼底淡漠分明:“你可知你窃的是谁?”
陈信一愣。
这才想起来思量这玉的渊源。
那姑娘……
姓蒋。
陈信的思绪渐渐聚到一处,直至后心开始发凉,才听清任诩寒意凛冽的话。
“是我妻。”
天光渐渐昏暗,云影被风拂散。
蒋弦知今日被衙门中的烛火刺了眼,现下眼睛并不舒服, 当下也没有急着回府,只于长街上缓缓行着。
锦菱知晓她心中不好受,这一次并未劝阻, 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锦菱忽然瞧见前方有来人,见这身影熟悉,更是警惕万分。
她上前一步挡在蒋弦知身前,蹙眉喝道:“你又来做什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递与车夫眼色,袖下的手已攥紧,一副要同陈信拼命的模样。
却不想眼前男子竟在距离她们不到十步的距离站定,神色有些仓皇,片刻后竟径直给蒋弦知跪了下去。
蒋弦知微怔,而后看着他单手递出了那个玉佩,放在他身前干净的锦帕上,另一只手却不知是因着什么缘故,一直背在他身后。
“对……对不起,我不该偷拿夫人的玉佩。今日……今日是我莽撞,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意,若不能解气,我怎么弥补都行!”
锦菱愕然于他的改变,见蒋弦知的视线停驻在玉佩上,弯身拾起玉佩递与她。
蒋弦知手指拢在这块玉佩上。
温润的质地无二,确是任诩的那一块。
她低眸望着身前男子,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气息。
片刻后,平静开口问话。
“他人在哪。”
陈信怔了瞬,而后想起任诩嘱咐他的话,忙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我只是今日自知行为不妥,衙门之举更是实在过分,自觉良心不安,万分后悔,故才来求夫人原谅,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女子声音淡而温和:“我知道了。”
陈信一愣,正要再说些什么。
又听她缓声:“我原谅你。”
蒋弦知目光落在他衣袖上未净的血迹上,下意识抬眸看向他身后那一条小巷。
那里光色漆暗,并不见人影。
“你走吧。”
“……是。”陈信未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几眼,心下只剩感激,“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小的、小的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蒋弦知没有答话。
陈信在夜色中瞧不清楚,只能看见她下颌半遮半掩的雪色纬纱。
却也是想不到,满朝最出名的纨绔竟会中意这样一个朴素女子——
吃酒的花楼还称任家二郎绝瞧不上这蒋家女子半眼,才有的大婚不归家一谈。
就是信了这荒唐说辞,害得他差点连命都丢了!
陈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再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不敢再逗留半分。
蒋弦知握住手中的玉佩,径直向那旁的小巷走去。
锦菱见小巷无光,连忙拽住她的手臂,担忧道:“姑娘——”
蒋弦知轻声:“他唤夫人,你还不明白么。”
锦菱怔愣片刻,下意识松了手。
也是,除却那位,还有谁能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登徒子下跪道歉。
巷中并无人。
蒋弦知望着前方那一片的孤寂空荡,站定,不再向前走。
他不想见自己。
“多谢二爷。”
对着小巷空行了一礼,蒋弦知没再多说什么,亦转身离开了。
女子纤弱的身影渐渐隐在黑暗之中,直到她府上马车渐行渐远,小巷之中才传来声响。
“爷,属下就说蒋大姑娘肯定能猜到是您……”纪焰挠了下头,低声道。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