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热闹 一把火烧云
第98章 热闹
六月的晚风, 卷着庭院里的竹叶清甜,拂过曲折连廊深处的景观亭。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紫色的余光, 与渐次亮起的庭院灯光温柔交织。
圆桌上已摆开几样精致家常菜, 香气弥漫,勾动着味蕾。
季锦琛推着轮椅上的老爷子季伯兮, 从书房走出来。老爷子精神看起来尚可,脸上挂着疏淡的表情。
廊柱旁,大伯母杨栗晴望着那头,眼眶微红, 抬手抹了抹眼角。
一旁的季少鹏凑近她, 嘀嘀咕咕小声说了句什么, 杨栗晴听了,脸色不满, 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不再看他。
稍远处,季锦玮蹲在水池边, 叽叽喳喳地往里面扔着小石头,溅起细小的水花, 弄湿了池边的石板。季少杰看不过去,作势要去捡地上的枯树枝教训他。
季然拎着手包, 站在门廊的台阶下。
方宇飞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有些出神的季然,“怎么站着不动了?进去吧,就等你了。”
季然收回目光,“姑姑呢?怎么没看见她?”
方宇飞闻言, 笑了笑,语气寻常:“哦,我妈啊,去英国了,忙着呢。最近……好像交了个男朋友。”
季然听了,看向他,也笑。
季薇也带着宋阳晖一起回来了,饭桌上添了些热闹。
席间,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显冷清。
季伯兮开口问了问季蕾的近况,别的也没有多说什么话。他一贯如此,不爱多言,但那双眼睛,仿佛说了很多。在他面前,小辈们总是不自觉地收敛几分,不敢轻易造次。
不一会儿,院门口又是一阵热闹。
门房的人小跑着进来说:“那、那个……先生,太太,门口……贺先生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季然立刻站起了身,目光投向庭院入口的方向。
贺云卓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连廊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挺拔正式,与下午那个围着浴巾,被赶出门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他怀里抱着aileen,小家伙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辫子也梳得整整齐齐。
身后,保镖塞纳抱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精致礼盒。
aileen一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季然,兴奋地扭动起来,小手指着季然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加加!妈妈!”
她胡乱地叫着,把所有亲昵的称呼都用上。
季然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从贺云卓臂弯里将女儿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软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才抬眼瞪向跟着进来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贺云卓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从容,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反问:“我来这很奇怪吗?今宜想你了,非要来。”
这时,亭下原本坐着用餐的几人也纷纷起身,带着各异的神色,一齐跟了过来。
贺云卓目光扫过季锦琛,落在轮椅上面色沉静的季伯兮身上。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季老,抱歉,这么晚过来,打扰您用餐了。今宜淘气了些,非闹着要来找……她妈妈一起吃晚饭。”
几句话,轻描淡写,关系说得清楚明白。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轮椅上的老爷子。
季伯兮的目光先落在贺云卓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深沉难辨,随即缓缓移向被季然抱在怀里,好奇张望的aileen。
他原本平静无波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眸,漾开一层雾气。
静默片刻。
老爷子终于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挥了挥,声音略微低沉,吩咐道:“叫人添菜,添碗筷。”
杨栗晴一见aileen就欢喜得不行,上前一步,心里酸涩,嘴上又笑着打趣:“怎么也没想到是小然你最早成家有孩子,我当初一直以为是锦琛来着。”
季然笑了笑,这个话不好接。确实,她当初也以为会是季锦琛最早成家立业,会娶韩菱姐,然后这个季家就这样延续下去——季锦琛会成为第二个季少鹏,韩菱姐会成为第二个杨栗晴。
只是造化弄人,不知何时就会将一切推倒重来。
aileen小脸红云两朵,说话也是小小声,全然没有了傍晚在儿童公园里那股活泼霸道的小模样,变得有些认生。
季然抱着她,给她一一介绍在场的长辈,她乖乖地,细声细气喊人:“太外公、伯外公、伯外婆,大舅舅……”
轮到季薇和方宇飞时,两人笑着逗她,伸手要抱。
aileen立刻害羞地把小脸埋进季然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行,不行……要妈妈抱。”
季伯兮拿起一个空的小碗,亲自用汤匙从砂锅里盛了半碗温热的汤,轻轻推到aileen面前,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今宜,喝点汤。”
aileen从季然怀里微微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那碗汤,奶声奶气地纠正:“叫我宝宝。”
季伯兮微微一怔,那张布满岁月纹路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真切地漾开在眼里。
“好,”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宝宝,喝点汤。”
aileen又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季然,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贺云卓。
季然笑着对她点点头,柔声引导:“宝宝,太外公给你盛汤,我们要说什么呀?”
aileen明白了,转过小脸,对着季伯兮甜甜一笑,口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谢谢太外公~”
季伯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点了点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剔好刺的鱼肉,轻轻放进aileen的小碗里。
宋阳晖低声揶揄身旁的贺云卓,“还是你命好啊,贺总,现在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贺云卓举杯与他轻碰,“万事……都得靠自己争取。”
季锦琛坐在对面,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aileen,神色间有些复杂难辨。
倒是宋阳晖,主动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季锦琛身边。他们是同窗,当年没少混在一起,打过架,也一起熬过夜。
他拍了拍季锦琛的肩膀,将酒杯递过去,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以后还请季总多多关照啊。我也想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也坐上季家女婿的位置。”
季薇听见,脸腾地一红,嗔怪地瞪了宋阳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季锦琛抬眼看他,目光在宋阳晖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与宋阳晖的轻轻一碰。
贺云卓看过去,也跟着遥遥举杯,对着季锦琛的方向微微一抬,唇角也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杨栗晴见aileen对桌上菜肴兴趣不大,便笑着吩咐佣人:“快去,把前阵子给小朋友预备的那些新玩具都拿来。”
季少鹏闻声也放下筷子,跟着佣人一同去了。不多时,两人便抱来几大盒未拆封的积木、玩偶和会唱歌的电动小车。
杨栗晴又让人在偏厅那块铺了上小毯子。
aileen眼睛一亮,得了季然的点头准许,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季少鹏索性也陪她一起坐在地毯上,耐心地拆着包装盒。
季伯兮原本也只是动了几筷子,见状便也放下了碗,推着轮椅慢慢移了过去,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目光追随着那小小的身影,难得柔和。
餐桌这边,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季锦琛身上。按照相关条例,他有长达八年的时间无法在季源集团担任高层管理职务。
季然抿了口茶,目光转向季锦琛,直接开口:“你给我当顾问,当老师啊,我过几年……其实也不想一直待在季源了,我想回姑姑的律所。”
季锦琛抬眼看她,神色未动。
倒是季少杰先开了口,带着些微的惊讶与关切:“小然,你怎么有这个打算?公司现在不是做得挺好?”
他与大哥季少鹏在商场浮沉多年,早已是处事圆融的老油条,很多时候,确实不如季然这个小丫头来得敢想敢做,甚至……有些羡慕她身上的那股冲劲。
季然笑笑,“我什么都想试试看,什么都想学一学。现在能把公司的事做好,不代表我就只能做这一件事。”
贺云卓坐在一旁,唇角微扬,低声接了一句:“不愧是然总,了不起。”
季然桌下跺他一脚,压低声音回敬道:“你现在少惹我。”
贺家。
贺致远饭后便进了书房,刚把雪茄点燃,朱冰安就推门进来,眉头紧蹙。
“你怎么又在抽烟!说了多少回了,少抽点!”她几步走到书桌前,语气又急又恼。
贺致远摆了摆手,眉间带着不耐:“又进来吵什么?”
朱冰安说:“贺云卓这个死小子!一回来就把今宜带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肯定是带去找季然了!”
贺致远现在最烦听这些话,“你去劝,去说!打了也打了,骂了也骂了。王八羔子,又不能打断他的腿。”
朱冰安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我是他妈!我还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当年那教训还不够吗?你看看他现在,一沾上季然的事,魂都没了!”
贺致远重重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沉默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上次去港城,他私下里其实也托人打听了一圈。那丫头确实有股子狠劲,短短半年多,能稳住季源那种局面,能打开新的通路,只能说……她很拼,也确实有些本事。
季家那么一副沉重的担子,别说她一个小姑娘,就算换了他这个在商场浸淫几十年的人,也未必能扛得这么稳,这么快。
关键是这个小丫头,偏偏就能把说一不二的儿子,吃得死死的。
季家晚餐结束。
季伯兮、季少鹏夫妇、季少杰和季锦琛等几人都各自准备了一份见面礼送给aileen,或是小巧的金锁,或是精致的玉坠,珠宝首饰……
小家伙还不懂这些礼物的分量,只是乖乖地收下,怀里很快就被大盒子小盒子塞满了。
aileen抱得摇摇晃晃,几乎要拿不住,看向贺云卓,小奶音软糯:“爸爸,你帮我呀。”
贺云卓笑着上前,帮她接过。
杨栗晴瞧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就满心喜欢,弯下腰拉着她的小手,柔声细语地约她:“宝宝,明天和大外婆出来喝下午茶好不好?大外婆带你去吃好吃的蛋糕,看漂亮的花花。”
aileen仰头看了看季然,见妈妈笑着点头,才扭过头对杨栗晴甜甜地应道:“好~”
直到aileen坐上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老宅外的夜色里,季伯兮几人还站在门廊下,望着那远去的尾灯。
季锦琛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开了口:“好了,人都走了。你们要是真喜欢,不如去求求季然,搬回老宅来住,贺云卓当个季家的上门女婿,我瞧他挺乐意的。”
杨栗晴听了,心头那点怅然顿时化作一股火气,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说这个话!你当年要是争气一些,我早就抱上孙女孙子了,还用等到现在?”
季锦琛被她一噎,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季伯兮也叹息一声。
车上。
aileen坐在儿童座椅上昏昏欲睡,小脑袋歪在了一边。
贺云卓侧过身,全然不顾前排的司机,一手扶住季然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有些急,有些重,时不时用牙齿轻啮她。
季然气息微乱,偏头躲了一下,又轻咬了他下唇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嗔意:“一股酒味。”
贺云卓低笑一声,更深入地吻了下去,将那点酒气与她的气息全然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