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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知南错愕地望过来。

蒋弦知张了张口, 半晌没说出话来。

只感受到面上的灼烫一直蔓延到脖颈也未休。

他——

他早就知道了。

后知后觉的羞恼伴着窘迫涌上心口。

蒋弦知一时觉得百口莫辩,只咬着唇瓣斥道:“你别瞎说。”

任诩轻哂,复又看向沈知南。

“沈大公子既然听明白了, 我就带着救命恩人走了。”

拉了下人,任诩又回眸望去, 笑容乖张。

“对了,也不欺负你。”

“沈府今日这些, ”他指了下满地狼藉, 不算诚恳地轻笑, “老子可以赔。”

而后,转身离开。

蒋弦知看不清路。

只有腕上传来他指骨滚烫的体温。

分外清晰的触感。

“你……”

“放开你, 你自己走得了?”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任诩神色不驯。

蒋弦知抿了下唇。

无可奈何,只得任他领着。

蒋弦知一路被他拽进马车,任诩轻扶住她的腰身,助她踏上去。

盈盈纤细的腰肢在他掌心里显得分外脆弱,无端让人想用力掐握。

瞧见她耳尖上那点无所适从的红。

任诩压着性子, 适时收回手。

蒋弦知坐在马车一隅, 轻轻攥握住裙边。

马车内布帘垂下, 将外边肆意的骄阳挡住。

车厢内分明宽敞,却因他的迈入而变得逼仄起来。

从她手中拎回外袍,瞧见小姑娘眉眼轻垂,任诩笑问:“老子又惹着你了?”

蒋弦知声音有点闷,低声道:“你早就知道, 还戏弄我。”

小姑娘眉尖带了丝恼意,就像向来端庄的日晷被拂乱了晷针,染上一丝与周身乖顺不合宜的娇媚。

也不知为何。

她于人前处处谨慎, 行事滴水不漏,浑然端庄大方,最是众人喜欢的温婉得体。

可他偏偏喜欢瞧她羞恼,瞧她绷着唇的模样。

就像窥见早春红梅吐出细小花蕊。

“还没怪你欺瞒老子呢,你倒先恼上了。”任诩轻哂,身子向厢壁一靠。

他目光忽而深了些,漫不经心地问。

“为什么救我啊。”

蒋弦知神色轻顿。

总不能说起念着他上一世的恩。

“正巧路过。”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老子的未婚夫人竟有这般好心,路过的人你都救?”任诩轻笑,挑眉看过来时,漆黑眸色里瞧不清情绪。

蒋弦知手指收拢,轻声:“也……没有。”

“那是为什么。”

局促的空间里,他靠得有些近。

“没为什么,我该回去了。”

有逼仄的压迫意传来,只见任诩支起腿,无所顾忌地笑:“不说清楚就别走了。”

他目光凝在她身上,攫定她所有视线。

无端惹人羞恼。

情急之下,蒋弦知唇瓣动了动,一时蹙眉,神色为难。

“那……看你生得好看,行吗。”

“……?”

蒋弦知面色微红,沉默了下后攥着裙角,声音殷切。

“我可以走了吗?”

任诩一哂。

原是在这等着。

小姑娘流转的眸光中像是蕴着水色,轻垂着,不太看他。

皎洁的面上带着淡色的红,像春潮晚霞中托出的一轮月。

“不行。”他道。

“为什么?”蒋弦知有点恼。

任诩懒散敛眉,而后垂目看向她。

“你起初说知道我阿姐的事。事到如今,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蒋弦知顿了下,想起那时于香云楼同他交换的筹码。

京中众人皆以为任诩是侯府郡夫人嫡出次子,这么多年以来,老侯爷也确实没有纳过妾。

然而据她得来的消息所知,任诩的亲生母亲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女子。

除了任诩,似乎还另有一个女儿。

她能知晓这般密辛,也确实是因缘巧合。

母亲临去之前曾交代过她两件事。

一是将蒋延托付与她,二便是让她去南塔鬼市赎回平金册。

几年前,她去鬼市拿回此物时,恰听旁人提及侯府的这桩密辛。

只是南塔鬼市是京中暗流之地,若非有母亲留给她的一块玉做凭证,她怕是连入口都不得而知。那里人员鱼龙混杂,处处编织着欲望与危险,贩卖的一个消息,甚至要以命相换。

她不敢多留,亦不敢多问,买下平金册后就匆匆走了。

直至几年之后,她偶然得知任诩也在暗中调查他姐姐之死,方知此事于他而言,恐怕并不简单。

这才想到了南塔鬼市。

她犹豫了瞬,同任诩提及。

任诩目色稍深。

早前他也曾苦寻南塔鬼市,为了觅得消息,他特意在京中开了多间青楼楚馆,以期求得一二线索,却始终未得到真正的证据。

“玉可带在身上?”

“我一直带着的。”蒋弦知自腰间摸出一块极精致的红玉,玉色如血,成色通透。

“今日正巧十五,是鬼市开张的日子,”瞧出他陡然深沉的情绪,蒋弦知轻声道,“你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任诩凝着她。

鬼市此地据他所知,是个极诡谲可怖之地,是京中众鬼的极乐之处,充斥各式罪恶与淫邪。买凶.杀人贩卖人奴,都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

但小姑娘明明是个闻见血腥味都紧张的。

“你不害怕?”任诩侧眸问。

蒋弦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眉眼认真地轻声:“咱们未来都是要在一块的。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你想寻的过往,我当然也会同你一起。”

任诩神色微滞。

蒋弦知说这话时,神色分外郑重,像想要拿出一些殷切的真挚来让他心安。

她似乎知晓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楚。

心底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在翻滚。

眼前这个小姑娘,对他,似乎总有一些超脱于他认知的执着。

若只为了银钱,是可以做到这地步的么?

“我并非侯府嫡子,日后自无法袭爵。府中大哥与我关系极不睦,将来待他接承侯府,定会处处为难。此番情形,你可清楚?”任诩垂眼,神色不明。

“我不过小官之女,嫁与侯府本也是高攀。更何况,我认定的,”蒋弦知眸色微动,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语气却很坚定,“也并不是什么爵位。”

小姑娘目光清澈。

任诩沉默片刻,轻哂:“那你认定什么啊。”

“嗯?”不妨他这样直接问,蒋弦知茫然一瞬,耳尖稍烫。

“认定老子这个人么?”

他目光追过来,笑容吊儿郎当又玩味。

蒋弦知脸色乍然一红,咬上唇瓣垂下眼眸:“我……我没这么说。”

小姑娘害羞的模样极惹人。

心口有莫名的情愫悄然生长,任诩稍移开视线,薄唇轻扬。

半晌侧头,似自语。

“不是你高攀。”

南塔鬼市,十五方现。

戌时一刻启市,一个时辰后准时散市。

“鬼市为避官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以京中皇城为中心,六十甲子为计数,年为丈往西,月为里往东,南北见天月,云遮半为三里,遮全为十里。如此,方得每一次开放之处不定,许是夜市,许是青楼。”蒋弦知解释道。

这一次正巧落在城西一处茶馆。

往日合该喧哗热闹的茶馆今日寂静无声,偶有行人往来,却是只进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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